就让星光见证 认真的一刹那

庭深径【第一章】

     点点熠辉点缀着残缺的月,阵阵寒风也凛冽得紧。

      入秋时节,夏日的浮躁驱散了不少,许是心有所郁,也无心体会这“秋风送爽,果实累累”的好季节,空余些许凉意罢了。

       人一闲下来,本紧凑的时光就显得特别沉冗漫长,闲得发慌,孤独也从心间点点发散,缭绕,最终发酵。本喜静的程霆也耐不住这孤独的侵袭,应了好友在米高梅的邀请,毕竟在家疗伤这段时间实在是无趣至极,倒不如寻点乐子,也为日后谈及年轻时的趣事有所谈资。

        车子不缓不慢的驶着,程霆也乐得欣赏沿路的景致,从公馆到米高梅是有一段距离的,景色也大相径庭,性静加上疗伤,组织便安排了郊野外的一所公馆,环境好得没话说,可就是有点寂寞。好友们听闻此,便与程霆打趣要不要送个美人过去作伴,程霆也就笑笑:“罢了,这年头不太平,我这种当空军的,指不定哪天就把命交代在了战场上,何苦让世上再多个为我担心伤心之人?”这些许年内,有大把姑娘因为程霆的好皮囊而前赴后继,可都被程霆婉拒“唯有祖国和信仰不可辜负”。这是程霆内心的人生信条,坚固的不可动摇。
          “夜上海,夜上海……”上海女人独有的婉约小调,到与这灯红酒绿,满目繁华有莫名的契合。华灯初上,本该宁静的夜却丝毫不见踪影,取而代之的是极繁极华。来回穿梭的人力拉车上载着一位位穿着旗袍或西服的人,停在一家家娱乐场所前,路边小贩的叫喊只是平添这上海之夜的繁华罢了。车驶停在挂有米高梅三个大字的门头前,司机立刻走下来,恭敬的打开车门,作绅士状“程先生,请。”锃亮的军靴,修长而笔直的腿配上军裤有种说不出来的美好,黑色及膝风衣搭配内搭白衫,风渐吹起衣角,在夜空中转了个美好的旋,配上那极俊的脸,连门前素养有致的的侍者连话都说得结巴。报了个名字后,侍者心中了然,果然这不是一般人物,可不能怠慢了招待。
         里面并非程霆先前所料那纸醉金迷,个个达官贵人正经不苟的模样坐在舞台下听着舞台上当今歌界最红的头牌歌女唱着老上海的调调,那一句句的婉转与甜美倒是扰了内心的清静,若找个贤良淑德的妻子伴于岁月也不失为一种快意生活,起码不像如今这样品着孤独之苦。好友也看出他的心思:“霆兄,不妨我把此女献于你可好?”“不了,太耀眼的东西我不喜欢拥有。”日日夜夜奔于战场,只想要平平静静的岁月。“先生,今天是我招待不周。”侍者见两人对过一两句话后便迟迟不肯开口,便找准时机致歉。“之前的事我已不记得了,你做得很好,不用道歉。”程霆递给侍者小费,让侍者接也不是,拿也不是。“给你就拿着,退下吧。”好友解了围,侍者见其给了台阶便赶忙接过后就退下了。“你还是老样子,喜欢采用冷暴力。”好友拿起桌上的高脚杯和已经开过的红酒,缓缓倒入杯中,如墨般晕染,在这夜开出娇艳至极的花。“你认为,这叫冷暴力?这顶多叫以善还恶。”程霆性子本就如此,你对他不好,他却以善对你,让人更加难看,在朋友和其他人看来这无疑是冷暴力。“好好好,说不过你,听歌。”今夜约程霆出来仅仅是想放松一下,怕程霆在家里闷坏,可不是来讨论冷暴力的。“尚未痊愈,谢谢。”程霆婉拒了好友递过来的红酒,好友也理解的点了点头,没过多强求。

      台上的歌女尽力舒展自己幽兰的腰肢,边唱还不忘边抛媚眼,惹得台下男性观众个个把持不住的模样看得程霆忍不住发笑,心中对于歌女声音的好感磨得干干净净,甚至顿生厌恶。“真不愧是夜上海,好一个纸醉金迷。”仿佛轻轻一嗅就能嗅得出奢靡的气息。突地,有个穿着驼色大衣,梳着三七分头型,肩有点宽的男人上了台。一把夺过舞女手中的话筒,而歌女竟没丝毫反抗与惊讶,想必是早已习惯了。可那灯光下勾勒出的清秀单纯的眉眼却难以让人将其与“欢场老手”这四个字联系起来,而且程霆仿佛在那若影若现的灯光中在他的眉眼中督见了些许东西,却因为灯光实在太暗,看不真切。“今天,我陈某实属高兴,为共庆欢喜,眼前有六十碗酒,若谁能将其完全饮完且不醉,我陈某将任意答应你一个条件。”指节分明的白净手指在空中绕了个弯,打出个响指,侍者便将个载满酒碗的推车推了上来、程霆当然明白这套说辞不过是欢场常用的一套,至于说的人是否高兴,就未必了。细看那眉眼,也看不出个所以然,这人城府之深不可想象。但或许是他勾起了程霆的好奇心,又或许是他打断了让程霆生厌的节目,又或许是他着实合程霆的眼缘。程霆想也未想的便举起了手:“我来。”在好友惊讶的眼神中,他走上了台。

     陈深端详了这个男人,浅绿中带着黄色的军裤塞在军靴内,暗黑大衣在这暗昏灯光中只能依稀看出轮廓,而内搭的白衬衫搭配得极好,剑眉星目中带些许邪气却一身正气,神秘而又迷人。“先生好胆识。”有这番胆识的很少见,更何况是正在养伤中的人。“既然先生如此好胆识,换最烈的酒如何?”“无妨。”自上台后程霆的目光一刻也为离开过这个自称“陈某”的男人,所以自是对其要求必应。经同意后,陈深在侍者耳边呢喃了几句,侍者说了句“是。”便退下了。顷刻,便又推一车酒上来,稳稳当当地停在程霆面前。“请。”陈深做了邀请手势,程霆也爽快地端起酒碗,只是甫一入口,眉微微轻皱。“这不是酒,这是格瓦斯?!”当即明白了眼前的男人有意帮助自己,心里顿时有说不出的感觉。六十碗格瓦斯经口腔入口再经食道最后进入胃,滚涌的泛着酒花的液体,仿佛上等的机油进入年久失修的掉漆老爷车,生机焕发只需一瞬,机械摩擦的声音尖锐却不刺耳,一切都在昭示着新生。当在场的所有人看到程霆不醉反而愈合愈清醒,不禁发出雷鸣般掌声。“喝完竟不醉,好酒量,陈某佩服佩服,允诺的定会做。”明了一切的陈深竟仍旧兑现允诺,这是程霆所没想到的。“陈先生这算放水吗?”程霆将身体贴得与陈深极近,温热的呼吸轻曼于陈深小巧而饱满的耳垂,连空气都不禁燥热了起来。“是否算,你自心知肚明。”笑意慢慢爬上眼梢,明晃晃地让程霆在昏暗的灯光下恍了神。那是他从未见过的,不经染世俗半点尘埃的莞尔,迷人得让他不知如何反应;迷人得他忘了呼吸;迷人得让他一记就是好多年。

    他就怔在了舞台上,望着那驼色修长的背影一步两步缓缓地走下台,好像形式电影院正在上映的黑白默剧,不用一丝一毫的言语却莫名地让人目不转睛。直到一个着洋装的妙龄女子在那驼色身影下台的那刻主动挽上他的手臂,却没见他挣脱开,反而似早已习惯地笑了笑,将手指轻柔的抚上她的发。唇齿轻动地说了句话,便挽着佳人走出了米高梅。程霆微声叹息了一下,可能是太轻,以至于他自己都不确定是自己发出的,还是那背景舞曲在空气中打了个旋。

漫漫岁月中,这不过是一个小小的插曲。


评论(2)
热度(18)

© 上等蕉是牛奶味 | Powered by LOFTE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