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让星光见证 认真的一刹那

庭深径【第二章】

     绅士般的拉开湖蓝色老爷车的车门,手抵着门檐,陈深说了句“请。”女人也没多客套,直接进了车内。“你还是穿旗袍有韵味。”陈深不动声色地督着坐在身边的女人。“那你会娶我吗?”前言不搭后语。“不会。”陈深说得毫不犹豫。“那你管我穿什么?”女人也对他的斩钉截铁的回答没有什么太大反应,似不过找个借口堵住陈深的嘴。“姜易,你还是老样子。”还和以往一样任性,还和以往一样将娶她挂在嘴边。
       “深深,你就不能换个称呼叫我吗?小易或者易易,老婆都行,叫我全名叫了这么多年你都叫不腻,我听得都腻。”“除了最后一个称呼我都可以考虑。”“深深,你还和以前一样。”陈深以为她会说还和以往一样不会娶她。“一样喜欢开常人驾驭不了的车色。”放眼望去整个上海,敢开湖蓝色车系的人真不多。“满大街的黑色系,我可不敢与他们的审美苟同。”来来往往皆是暗黑系,给这本就在黑暗阴影笼罩下的上海添了太多份沉重,压抑得让人窒息。
       “也对,深深向来只喝格瓦斯,抽烟只抽樱桃牌,跳舞只去米高梅,剃头只用自己常年用的工具。的的确确与他人不一样。”“你倒是对我了解得挺透彻。”“未来老公怎么会不了解。”姜易挑眉的样子的确动人,可陈深那颗心就是动不了,也许是太熟悉而产生不了爱情,也许是年过三十心思也花不起来,也许是姜易提了太多次以至于分辨不出是真是假,总之就是动不了心。对姜易,陈深仅仅把她当成妹妹。
      “你也就会跟我贫。”“你太花了,嫁给你我恐怕不止要防女人就连男人也得防。”“这点我实在听不下去,我打心眼里不花,你也是从小看到大的。年轻时我喜欢跳舞和剃头,年过三十后我仍喜欢这两样。年轻时不花,现在也花不起来了。”“人未老心已老。可仍有大把的姑娘因你这好皮囊往你身上蹭,也不怕受不了你这性子。现在连英俊的谢家之宝树 ①也……”“姜易,从外国留学回来的思想就是开放。”“是不是,你心知肚明。”说完这句,空气中都弥漫着宁静的气味,不知是陈深不想回答还是姜易也没了继续这个话题的兴趣。再定睛一瞧,原来是姜易靠在椅背上睡着了,陈深脱下了驼色大衣盖上她的身,望着窗外的月光不出声。

     一夜无眠。

 

     半个月后的上海,雪花洋洋洒洒飘落,落在法国梧桐上,落在美国租借的旗帜上,落在日本工厂的牌匾上。这虚掩繁华的上海,与其说是国际大都市,不如说是列强分割中国的缩影,几乎一切都被打上“进口”的标签,就连人心也是,崇洋思想极为严重。旧中国的封建与腐朽仿若与这城无关,却息息相关。不然为何连空气中都弥漫着腐朽的气息,惹人窒息。
      陈深望着这上海城,一时无话。这白雪覆盖的城,盖住了他不想直面的一切,那些都是帝国列强的,没有一寸一瓦属于他脚下的这片土地,这片他愿意奉献一切去爱的土地。他转念又想,若是这漫天白雪覆了头,是否算老一辈常挂在嘴边的“白头偕老”?可是又和谁偕老呢?只怕匆匆白了头,那人还未出现。可这战火纷飞的年代何谈什么儿女私情,未免太不实际。
      他摸索着口袋里的樱桃牌香烟,盒子很轻,也只剩一两根了,零零散散地躺在这个对它来说过于宽裕的空间中。熟练的抽出一根,点了火,星星点点地在这昏暗的房间闪烁。姜易曾问他为何要抽日本人的烟,他好看的眉眼在米高梅的灯光下更加动人得发紧:“抽日本人的烟,帮日本人做事,这叫心口合一。”一字一句,轻佻至极。姜易没答话,她当然知道他在汪精卫政府里面担任仅次于毕忠良的职务。她当然知道这不对,很不对。可他是陈深,她总是拿他没有办法的。

 

     “米高梅。”就在陈深还在考虑自己如今到底是中共潜伏员还是汪精卫政府中的要员时,他收到了一个加密的密电,破译后的他突然热血沸腾。终于,他还是被组织记起来了,他还是那个中共潜伏员,他开心得几乎要跳起来,眉眼抑制不住的笑。他不知道是几点也不知道是什么性质的任务,只是知道了地点就开心得紧。但很快,他恢复了理智,整了整衣袖,走向毕忠良的办公室。

     陈深仍叼着为染完的樱桃牌烟,长腿一跨坐在侍客椅上,只差将腿放在办公的桌上。毕忠良皱了皱眉:“这是无烟区。”“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时常躲在办公室里抽雪茄。”一句话噎得毕忠良说不出话来。“你不认真办公,倒挺关注我。”“我情愿多跳一支舞也不愿多关注你。”陈深耸耸肩。“你迟早死在女人身上。”毕忠良从抽屉里拿出两条金条,他当然知道陈深在办公时间来找自己是干嘛的。“女人?这我还真没有。”“你骗不了我,那个姜易就是一个。”“那只是我妹妹。”“我也不想和你争论这些。”“放心,不会让你帮我收尸的。”陈深拿过金条,头也不回的走了。毕忠良这条命是当时被陈深将其从死神手里夺回来的,自家媳妇又对陈深照顾得紧,所以毕忠良对陈深的行为一向纵容,就连工作时间陈深出去,他也不会叨唠半句,又或许在他的心中陈深本就属于那片繁华,烂泥扶不上墙。

     灰白色瓦青的风衣,交叠的长腿,纤长白净的手指握着瓶格瓦斯,一双眸盯着舞池中的男男女女,轻点的脚尖暗示男人的不耐烦。从早到晚,上来搭讪他的人到不少,可却都不是组织的人。“你果然在这里。”今天的姜易穿的是身旗袍,羊绒披肩更显娇俏,手上拿着杯倒了三分之一的红酒的高脚杯,酒在酒杯中晃来晃去,犹如娇艳欲滴的血红玫瑰。
      “你头发该理了,改天帮你理。”“好。”“少喝酒。”陈深将高脚杯从她手中拿了过来,放在了桌上。姜易也没反抗,脱了羊绒披肩往陈深旁边一扔,便滑向了舞池。“媳妇都去找别的男人跳舞了,你还有这闲心在这坐着?”熟悉的声线,好听得一时让陈深没反应过来。“她只是我的妹妹。”听到陈深的话,程霆竟松了口气,但他的内心也不知自己为何松了口气。
      “你在等人?”四个字,突得让陈深脑中的弦紧绷。难道眼前的男人……“对,等这无边红尘中人。“给了个耐人寻味的答案。”怎料我们都本是这红尘中人。“这滚滚红尘中,都有你我逃不掉的劫。”是否介意程某陪你等?”“耳东陈?”“禾呈程。”“这读音倒是和我挺像。”陈深并未正面回答程霆的话,而是另启了话题。目前无法判断对方是敌是友,只能判断对方正在养伤阶段,穿着有点像党国的军人,这气质也不是一般陆军可比拟的,恐是空军。
        “我叫程霆。”伸出手表示友好。“陈深。”陈深也未驳了他的面子,礼貌地回握。“陈先生允的诺可兑现?”“我陈深从不撒谎。”“请你跳支舞可好?”“今日不便,可否改日?”“那就改日帮我理发吧,正巧我这头发也长了。”刚刚听到陈深和姜易的对话,程霆知道原来陈深还会剪头发。“好,有时间就来米高梅找我。”“你在米高梅工作?”“不,我在汪精卫政府工作。”“你就是那个陈深?”“不知我的名声传入你的耳朵是幅怎样的景象,我只希望你用心体会我这个人。”陈深自知自己的名声是怎样的,可他实属冤枉,起码在“花花公子”这个称呼上他是冤枉的,他不过喜欢在米高梅跳舞罢了。“自会用心感受。”程霆也没法将他与耳闻的与眼前眉眼动人的男人联系在一起,他自是相信自己看人的眼 。 

     他相信自己,更相信他,他也不知道这份在战乱年代本不该有的信任是从何而来。或许是从眼前人的眉眼里来;或许是从眼前人的嘴角勾起的弧度里来;又或许是从自己的心里而来。

①比喻有出息的子弟也。又有“玉树临风”,比喻英俊潇洒的美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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